阿德瑞娜综合征研究笔记
by 量子熊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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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关阿德瑞娜综合征(以下简称阿氏征),简单的描述是这样的:“阿德瑞娜综合征是一种非常罕见的病,俗称脚痒症,顾名思义,阿德瑞娜综合征的最明显特点就是脚痒,但是这种脚痒无法通过挠来解决,病人必须不断的走,不能自控的走。他们会走得很快,他们会大步流星,健步如飞,最后越走越快,走得时间和空间都变得的不均匀,然后就会去到一些莫名其妙的地方。因此这个病虽然极为罕见,却非常著名——从它有一个俗名也可以略知一二——患者们通常会有许许多多神奇的经历。实际上,此病的另外一个症状就是病人们都有暴说欲,在一段也许两到三个月的暴走之后,病人们往往会找到一个地方倾吐他的故事,否则就会患上狂躁症,或者躁郁症,不久就会因为情绪的缘故暴毙。第一例患此病的人,阿德瑞娜,就把她的经历写成了游记。于是阿德瑞娜综合征便声名在外,医院的精神科如果接到这样的病人,都会指派一个专门为患者记录故事的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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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们知道,很多罕见病之所以在古代不被发觉,是因为它的症状很容易和其他疾病或缺陷混为一谈。比如孤独症,在美国精神病专家发现它之前,孤独症患儿一般都被诊断为智力障碍了。显然,阿氏征的其他症状很难归于其他疾病,而如果仅仅是远行和倾诉,倒是有可能被误以为是某种习惯,甚或神通。但询问一个熟悉阿氏征的医生就会知道,这种误解发生的可能性不大,毕竟,一旦不能倾诉,病人就会躁狂,然后暴毙。那种恐怖的死状让人印象深刻。
从文献上看,直到二十一世纪初,我们似乎都没有发现什么此类病人。但是在2015年左右,这类病人突然出现并增多,引发了很多流行病学学者的注意。2020年是这种病的一个小高潮,一些志愿者甚至在阿氏征病人经常出没的驿站设立了倾诉室。同年,好莱坞拍摄的电影《旅行的意义》上映,有些社会学家和精神病学家甚至怀疑,部分远行者并非真正的患者,而是模仿大众文化,借此逃避生活。然而我们目前掌握的文献有限,至少可以知道,从那时起,这种病就变成了很多人生活的一部分,尤其是对于一个阿氏征病人的家属来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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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氏征的致病原因有两种理论,一种将之与神经的异常亢奋联系在一起。好事之徒甚至将患者的情况与中国魏晋时期的五石散相提并论。另一种理论则认为是某种基因突变导致了患者高级认知功能的异常,首先是左侧额下回的过度激活,引发了某种语言和认知的强烈渴望,而不断的长途跋涉仅仅是这种渴望的副产品。
遗憾的是,两种理论都有各自的证据支持,但两方却不能提供一种预后理想的治疗方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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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果阿氏征来自于基因问题,那么它是否会遗传呢?数据表明,同卵双胞胎中一个患有阿氏征,另一个同样患病的几率和异卵双胞胎没有显著差异,但一般兄弟姐妹间同患此病的几率却比较高。这一结果表明,阿氏征很可能并非遗传疾病,甚至对基因理论造成了莫大威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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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们想表达的是一个秘密,关于阿氏征,我们认为它确实没有任何基因基础,与神经的亢奋倒是有关。但这种亢奋并不来自内源性的病灶,而是一种亚文化。
这一有点惊人的假说,是想告诉大家,阿氏征提及的阿德瑞娜,那个传记的作者,可能并不存在。她完全是一个虚构的人物,出现在一个虚构国度的一本虚构病例中。
她的存在的目的却并不单纯。她给另一个患者,也是阿氏征的第一个患者赋予了疾病的合法性。这个患者,我们暂且称之为Y·Z,通过小说的形式与自己的日常生活疏离,并用漫长的游记来排遣被困于一地的烦恼。
然而意想不到的事情是,当她的游记,当然是伪装成病程记录的游记发表后,其中隐含的文化meme在人群中迅速的传播开来,形成了现今整个阿氏征征候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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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个理论导出这样一个难以接受的结论:整个阿氏征是一场文化现象,一个骗局。
这个说法似乎是冷酷的真相,但却并没有逼近问题的核心。真正的问题在于,我们的社会已经和阿氏征和平共处了近两百年。如果没有那些穿越城市的慢跑者,和小隔间里分享故事的人,我们的社会很可能面临巨大的风险。
这也是我们经常不愿意承认的一点,这种奇特的疾病,已经感染了整个人类。二十二世纪的主要生活形式是游牧和口传。现代文明的基石正建立在我们不停的迁徙上;而我们形成的文化共同体,其关键就在于不同路线上的人们偶然相遇,并迫不及待的分享我们的生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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总的来说,阿氏征都是一种自恋的疾病,这一点倒是我们时代的精确写照。我们奔跑,然后倾诉。
这就是一切。我们不倾听。只有Y·Z倾听过,她曾经在那本病例里,化身为自己的医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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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说完了,我要开始跑了。
想起博尔赫斯啊这篇